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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雪初晴闲翻书

独立读书札记,非媒体稿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梦亦非

1975年生,布依族,贵州独山县翁台乡甲乙村人,写诗、评论、小说、专栏等。 出版物: 《吸血鬼》(大象出版社) 《魔书:魂飞魄散》(河南文艺) 《珠宝的前世今生》(重庆出版社) 《我为首饰狂》(中国轻工) 《孔子博客》(陕西人民) 《动物改变世界》(长江文艺) 《植物改变世界》(同上) 《孔子日记》(现代出版社) 《爱在西元前——有关动物的98个片断》(友谊) 《孔子的部落格》(台湾大旗) 《世界顶级服装设计师TOP20》(重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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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满虚堂  

2007-01-26 19:18:2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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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琴到无弦听者稀,古今唯有一钟期。几回拟鼓阳春曲,月满虚堂下指迟”,此为祖可和尚之诗,中国诗词讲究意境,于字面上看,此诗意多境少,也就“月满虚堂”四字。但是,一旦读到这四字,月满虚堂之境即遍摄全诗,无所不在。前三句尚在语言之回廊叠径间转折穿行,到了末句,突然但却顺理成章地进入空堂,步履节奏戛然而止。空堂无物,正因堂空才有月满,满得人被彻照,满得那月色如同未曾存在。堂因空而满,月为满而空,空满俱忘之间,山影水涛,曲径高檐亦被彻照,一切思虑,一切挂碍荡然无存。欲手挥五弦,目送飞鸿者下指已迟,或已忘却下指,没有诉说欲求,没有孤独,没有知音,甚至没有没有……
  窃以为,此四字其实已道出读书之最高境界,虽然读书为听,弹琴是言,但听中有言,言中有听,才能臻至月满虚堂之境界,或者,月满虚堂之时,言与听已合为一体,浑然不分。
  效颦于王国维对学问境界之划分,似乎也可将读书分为三种境界。第一境界,借庾信《小园赋》之句,谓之“桐间露落”。此境中人,读书目的为消遣。目的或显或隐,作为支配阅读之力量,年多日久,目的改头换面为习惯,有病但求药,无聊才读书,读书为消闷遣兴,这是世间俗人之读书。如同有人茫然无味,散步或途经桐间,林下风来之时,甘露自叶间滴落,虽不能解渴,不能祛暑,亦算作小有所获。
  第二境界,借辛弃疾《破阵子?为陈同甫赋壮语以寄》之句,可谓之“挑灯看剑”。若有豪侠偏激之大,也宜用郑珍之句:挑灯夜看杀人刀。此境中人,皓首穷经者有之,正是做学问之辈,想此辈盘桓于“义理”、“小学”二门,戴东厚、段玉裁等以及西人柏拉图、亚里士多德之流应属此辈,读书已为生命、为治学之途。更多者则以读书为资本、为训练,以图经世济民或谋一钵金玉,张良、诸葛孔明、毛泽东等政治人物当归诸,现代高校学生亦皆如此。书读至“挑灯看剑”之境,或雄心勃然,或胸有成竹,或融会贯通拂剑(卷)而笑,其乐无穷,其益多也。
  第三境界,正是前述僧祖可所云“月满虚堂”之境。此境不言目的,不言苦乐,不言利益。桐间露落为小境,挑灯看剑为中境,月满虚堂为大境。中境包含小境,大境包含中境,小境为中境构成因素,中境为大境构成因素。月满虚堂应须有堂、堂者,中境趋于豁然,如江入大荒,如蝉蛹化蛾。学识之基础、案上之卷册、阅读之专注,对比辨析、钩沉索隐,此诸者实,表现为学者之风范、行者之胆识。然此堂终须空,空能容物。空者,非有,一切事物痕迹皆已退场;亦非无,一切实者已成背景,或正待登场。是故,有堂,堂已空,只待月色。那月色即灵性,洞照空堂,不,那月色即为大智慧,超出智慧之平淡怡然。无为无不为,自然与人之自性合一,即为大智慧之月色,满盈于空堂。况且,月色不亏不溢,不来不去,不明不暗,正好充满。充满之月色静极,因满而无动荡,既满且静,如同非有。一时有无不辨,人物合一,欲辨忘言,欲行已止,大道流转之处,智慧昭昭。
  陶潜《五柳先生传》云:好读书,不求甚解。却正是月满虚堂之境。以陶潜之学问经历,岂有不谙之事,不解之书,只是不愿勉强,不愿着迹而已,兴来则翻书,兴去则释卷。其人既有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之句,人与景遇,两相忘言,亦应有“月满虚堂”之态度、之化境。书是佳卷,人已自在,无意于挑书,无意于何时何地,无意于多读少读,无有苦乐利弊,无有目的手段,在月满虚堂之心境中读,读至月满虚堂之人书皆化之境,此方为读书之雅事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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