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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雪初晴闲翻书

独立读书札记,非媒体稿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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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亦非

1975年生,布依族,贵州独山县翁台乡甲乙村人,写诗、评论、小说、专栏等。 出版物: 《吸血鬼》(大象出版社) 《魔书:魂飞魄散》(河南文艺) 《珠宝的前世今生》(重庆出版社) 《我为首饰狂》(中国轻工) 《孔子博客》(陕西人民) 《动物改变世界》(长江文艺) 《植物改变世界》(同上) 《孔子日记》(现代出版社) 《爱在西元前——有关动物的98个片断》(友谊) 《孔子的部落格》(台湾大旗) 《世界顶级服装设计师TOP20》(重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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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土殖民语境中的水书研究  

2009-12-19 23:20:0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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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本土殖民语境中的水书研究 - 梦亦非 - 小雪初晴楼

 

 

 

大约在十年前,我曾断断续续地研读过一些水族的资料和历史,并到水族地区去做田野调查,成果是写了一首六百行的水族历史题材的“史诗”《苍凉归途》(如果我有“成名作”,那就是此诗了),和一部长篇小说《碧城书》。从那时起,我对水书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,再加上我一直与水家学研究的朋友往来,耳濡目睹,惊讶于水书的博大精深,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系统地读到关于水书的研究之作,直到今年,韦章炳先生惠寄他的巨著《中国水书探析》,才圆了我系统地了解水书的心愿。

何谓水书?它被称为《泐虽》,是水族文字写成的经典,用于择吉占卜等。水族有自己的特有文字,一般常见的有四百多个,因为这些文字处于不同的水书上,故实际上尚存从四百个到一千四百个之间。《泐虽》就是这些很少的水族文字写成的神秘而巫性十足的水族的经典。要介绍水书,引用韦章炳先生的一段文字最为精要,“水书共有六家(六个系列),一是《正七卷》,二是《春寅卷》,三是《亥子卷》,四是《丑牛卷》,五是《甲己卷》,六是《黑书》……由于失传太多,故依目前统计,水书仅存约有1400个字,这种文字符号既像上古图画文字,又象夏代甲骨文、金文、还有汉字的反写以及独特的独创方块字。这些神秘的文字符号,相传为六个祖公共同研制发明,即央公、帘公、项公、罡公、昂公和光公……他们研发的这些水文字,目前看来主要是用于记载天文、时日、方位、星象、占卜等。”

在黔南的日常生活中,水书主要是鬼师(巫师)们的工具书。

以这神秘而零星的少数民族典籍为研究对象,其难度可想而知,但韦章炳先生却坚持下来,并完成了洋洋52万字的研究著作,全面地、系统地、深入地研究了水书。这本著作在我看来,在这几个方面具有开创性。

寻找到水族文化与汉文化的共通性,这种共通性源于上古时期,文字初创时,在汉语与水语之间,作者指出两者之间的几种可能性,“水族和汉族在古代根本是一家,那时共用的文字就是现在的水文字”,“两种文字在很古的时候几乎同时产生,”“先有汉字,后有水字,”“先有水文象形字,后有汉字,”也就是说在文字草创之初,水语与汉语之间的是相通的,只是后来因为水族的边缘化,其文字方发生了变化。马克思主义认为各种文明是劳动人民各自创造的,但人学类的“播化学派”则力主文明的过程即是传播的过程,各种文化是文化圈传播的结果。作者的潜在学术思想属于播化学派的思想,而他在汉字与水语之间的比较,支持了他的观点:水族文明是华夏文明古老而悠久的一部分,与汉文明处于平等共同的地位。在汉族文化对少数民族文化不断“本土殖民化”的今天,指出这种潜在的“文化平等主义”至关重要,它为少数民族文化的保存与发展提供了理论支持与道义立场。

将水书与《连山易》联系起来,这是作者独创必的见解,认为失传的《连山易》有可能就是水书,经过研究,作者发现:水书与《连山》一样也有“八万字”;太极图把《水书》、《连山》系于一身;水书与《连山》有两个同名的山象;水书也有以艮为首卦;水书的创制年代与《连山》相近。作者得出结论:“说明书水与夏代文化有相同的文化特征。也就是说,水书有可能就是《连山》。”此外,作者还经过研究,发现水书与《洛书》不仅内容相通,且书名相偕。作者精通汉族历史与神秘文化,以之与本民族的水文化相比较,故而发现了许多前人所未能发现的秘密。做人类学研究,本来就是在两种或多种文化之间作比较,作者的两种精深的文化素养,做起研究来举重若轻,常有新见解。虽然见解与立论有待深究,但其学术胆识与论证之缜密却让人叹服。

以水书为出发点,从水书的视角,作者的研究涉及了水族文化中的各方各面:文字、神话、历法、考古、氏族、民族迁移、工艺品、饮食、哲学、信仰、婚嫁、巫术、农业……虽然是研究水书,但作者并不是仅仅局限于这些典籍,他从水书的角度去理解与解读水族文化,又从水族文化的方方面面去考证水书的内容与应用。这种从一个点出发,包涵万物,在万物中发现同一点的方法,正是做学问的圆融之处。所以这部《中国水书探析》即是一本研究水书之著,也是一本研究水族文化之著。

因为作者在易学与术数方面的精通,将水书中的神秘数术、卦象也翻译、梳理出来,并进行研究,这于此方面的学者而言是非常好的参考资料。尤其值得珍视的是这些发现:《遁掌玄机》、《开龚图遁识读法》、《八山秘遁要秘》、《天盲地跛图遁要秘》、《“五风山”探解》、《“六龚”诠析》等,这些濒临失传的“坤乾秘遁法”在作者的诠释之下,焕发出新的生机。

研究少数民族经典,意义不仅在于解析它们,阐发它们,也不是它们能引起多少的媒体关注或政府重视,而是在于在大一统的汉文化之外,提供另一些观看世界与理解世界的角度、方式。在全球化的进程中,汉文化被西方文化不断替化与改变,这就是学界所言的“后殖民”,但几乎很少有人注意到在“后殖民”的语境中,汉文化通过教育、高考、宣传、媒体等方式,不断对少数民族文化进行“本土殖民”,结果是许多少数民族文化快速趋于式微。以水族为例,这个全国只有四十来万人口的小民族,百分之九十都集中在贵州三都县,但在汉文化的覆盖之下,除了水族腹地,较边缘地区的水族人已放弃了自己的语言,改说汉语,放弃了自己的服装,改穿汉服,节日也过了汉族节日,就算在水族腹地,不会说水语只会说汉语的儿童也越来越多,放弃水族衣服的人也越来越多。水族节日也变成了政府部门的旅游节日。当语言、服饰、节日在丧失之时,就是一个民族文化的式微这之日,重新研究水族经典,便是从根源上确立水族文化的合理性、增加文化自尊与自豪感,也让外界看到水族存在的必要性与特别之处。而一种非汉族文化的存在,即是对汉族文化的互补,也是对它的刺激,当所有少数民族文化消失之时,也是汉文化自身衰败之时。所以,对水书的研究,本从质上来说是一种对“本土文化殖民”的抵御,虽然这种抵御也带有一点加深本土文化殖民的行为,但处于传媒时代,这种研究不可或缺。

《中国水书探析》一书的出版,正是民族文化自救途中的一步,并且是重要的一步。

 

 

 

2009/12/19,阴

书名:《中国水书探析》,韦章炳/著,中国文史出版社20076月第1版,48.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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